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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生之热如何面对就业之冷  

2010-06-08 19:06:3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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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熊丙奇(上海交通大学教授)
每个受教育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与职业发展规划,选择适合自己的教育,把自己培养为有特色、有个性的人才,而没有必要把自己纳入传统的成才模式。这种自主选择,是促使教育改革与竞争的原动力,同时,有助于大学生就业困难得以根本解决。

  这个冬季,不是一切都很冷。比如2009年研究生入学考试,就比去年“热一些”。数据显示,2009年全国硕士生考试报名人数由去年的120万增加到今年的124.6万,增幅达3.83%。还比如,2009年1月7日全国高等教育招生计划工作会议传出消息, 2009年全国普通高校本专科招生计划安排629万人,比2008年增长4%。

  虽然与几年之前每年20%甚至40%的招生增幅相比,今年的招生增幅已经大大缩小。可是,在今年600多万应届大学毕业生就业的严峻形势下,这已经让人感觉“炙手可热”了——如果按照就业形势影响招生规模的逻辑,大学生就业形势不佳,将一定程度影响到一所学校的招生,那么,就业之冷,必然催生招生之冷,可现实似乎并非如此。

  一种分析认为,就业之冷,反过来可促进招生之热。这在研究生招生中十分明显。本来,2008年的研究生招生,已经出现降温态势,甚至有人断言,研究生报考将出现“拐点”,可是,金融危机来袭,大学生就业困难,一时无法找到工作,继续读书,就成了既躲开就业难,也可适当提升自己的选择。这同样适合于一些被企业裁员的白领,有人建议他们,利用这段时间进高校充电,把读书作为就业的避风港。

  另一种分析认为,就业之冷,实与当前大学教育无关。其基本理由是:中国的大学生不是多了,而是远远不够。高等教育毛入学率,我国2007年仅为23%,而在韩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是91%,美国是82%,英国59%,日本是55%,高收入国家平均水平是67%。按照这样的思维,中国的高等教育,应该至少瞄准日本55%的目标,以过往的速度阔步前进。

  第一种分析,无疑是基于社会对接受高等教育的需求。从这一角度分析,我国研究生招生,报名人数与录取人数之比,大致为3:1,研究生扩招的空间十分充足;我国高考招生,报名人数与录取人数之比,接近为3:2,高考招生还可高歌猛进,把每年1000多万考生都招进高校来。第二种分析,则是基于社会发展对高等教育人才的需求。从理论上说,我国要进一步发展,现在万名国民中,只有120多名大学生,确实远远低于发达国家,因此,“很有必要”继续培养更多大学生。

  事实上,多年来赞成高等教育大扩招者,也是如此分析。但是,以上分析,却面临如下问题:其一,为什么受教育者只选择普通高等教育,而不可以选择其他形式的高等教育,甚至不选择高等教育?其二,既然“理论上”说我国大学生人才严重缺乏,那么,每年100多万大学毕业生无法找到工作,是“现实”人才需求不如“理论”需求,还是大学培养的“大学生”不是货真价实的大学生,或者大学生就业观念存在问题?

  越来越严峻的大学生就业现实,包括争相应聘猪肉连锁企业、环卫公司、洗浴中心等等表明,今天大学生就业难,大学生就业观念并非主因。必须承认的事实,首先是由于我国的产业发展状况与那些用以对比的发达国家的产业状况很不相同(比如,我国服务业占GDP比重不到40%,而美国占80%以上、日本占65%),“现实”的大学生人才需求远不如“理论”需求旺盛(就是大学生不去基层就业,也是因为基层缺乏人才成长的环境);其次是我国大学的教育并非货真价实,即过快的教育规模扩张速度,影响了大学生的培养质量。有关调查显示,高达30%多的大学生对读大学感到后悔,超过半数的人认为现在读硕士研究生不值。千校一面,导致千人一面,没有特色的大学与没有特色的大学生,怎能期望红火的就业局面?不顾以上事实,进一步片面强调社会存在的高等教育需求以及人才需求,盲目发展高等教育,必然导致两个结局:大学生培养质量下降、就业进一步困难。

  更严重的问题在于,即便以上事实得以呈现,受教育者还是只有选择普通高等教育。也就是说,在我国社会,目前除了接受普通高等教育之外,剩下的成才道路十分狭窄,包括接受职业教育、成人教育、继续教育,都被认为非正规教育以及非正规成才之路,不被重视,甚至被歧视。这恰恰是我国高等教育与发达国家高等教育的最大差别之处,我国高等教育目前唯普通高等教育是尊,一系列的用人制度、人才政策,都优先考虑普通高等学校毕业生,而且,在普通高等学校与职业教育学校、继续教育学校之间,没有流动的通道。全然不似美国,求学社区学院的学生,也可再申请进入名牌大学学习,也不似英国,获得职业资格证书,可以与普通教育学历证书通用,照样可以申请接受普通高等教育。在英国,1986年建立了国家职业资格制度,职业资格证书可以和普通教育的文凭、证书相对应,同时,职业资格证书可与普通教育高级证书一样,成为进入大学的资格证书。这种国家职业资格制度的实施,很大程度促进了英国职业教育的发展。由于职业资格证书与普通教育证书的相通性,持职业资格证书就可望进入高等院校深造,从而大大增强了职业教育对青年人的吸引力。

  如果不是普通高等教育独尊,受教育者可以在各种教育中自由选择,那么,面对金融危机下的大学生就业困境,受教育者完全可以选择接受职业教育、成人教育、继续教育培训,而不是仍旧以普通高等教育为惟一选择。与之对应,社会力量也有极大热情投入办学,为受教育者提供多元的教育选择,从而丰富我国的教育资源。而且,这一过程本身也是在创造就业岗位。其实,这正是我国过去十年扩招存在的大问题:把高等教育大众化的任务,交给公立普通高等学校、传统精英教育学校,而不是职业教育学校、社区学院,既快速稀释优质办学资源,又模糊各校的办学定位,致使人才培养质量与结构,与社会需求严重脱节。扩招的纷争,总是陷入简单的规模比较,却忽视了教育本就强调过程。

  面对就业之冷,政府需要创造更多对大学生的有效需求,尤其是发展包括教育服务在内的,可以接受更多高学历人才的服务业,而高等教育学校必须冷思考,思考自身的专业设置、人才培养模式、人才培养数量,并进一步自主调节招生规模、专业结构、培养模式,而不能沿袭过去的模式,继续“热招生”。当然,要让高校做到这一点,首先必须打破高等教育的垄断,制订公平合理的人才政策,让各类教育各类学校能平等竞争,否则受教育者没有选择的空间,而学校将没有竞争的动力;其次必须给予大学办学自主权,能根据自己的办学定位,以及社会对人才需求的反馈,适当调整自己的办学。

  当然,作为受教育者,虽然面临选择有限的局面,但是,却可率先摆脱唯普通高等教育是尊的局面。每个受教育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与职业发展规划,选择适合自己的教育,把自己培养为有特色、有个性的人才,而没有必要把自己纳入传统的普通高中、普通高校、本科、硕士、博士这样的成才模式。这种自主选择,是促使教育改革与竞争的原动力,同时,有助于大学生就业困难得以根本解决。从这一角度说,当前大学生就业难,并非全然是社会与高校的责任,大学生自身也有责任,那就是:失去了对自己的定位,在社会的影响下,不自主地把自己纳入传统的成才模式之中,放弃了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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